废文网 - 耽美小说 - 微末之徒在线阅读 - 17莫沉烟

17莫沉烟

    与莫沉烟站在一起,就意味着突然新增的若有若无的视线,看来即使是五年后,他的母亲还是在这里保持着极强的存在感。

    莫沉烟带着他与一些陌生的男女寒暄攀谈,这些人大多对莫沉烟态度亲切和善,时不时还跟着夸莫微几句,这和莫微当年的境况实在是天壤之别。就好像,他们完全不知道莫沉烟的黑历史和莫微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莫微全程十分沉默,只是像一件装饰站在莫沉烟身侧,看着莫沉烟在宴会上游刃有余,玲珑八面。

    莫微眉眼柔和,气质上有点江南水乡的韵雅。虽然衣着不讲究,但是一眼看过去显得十分赏心悦目。他基本不主动说话,但是站在旁边悠然自持,丝毫没有任何局促。

    而在宴厅的一处茶几角,一个眉目疏朗俊气的男生突然扯住了他身旁一个长相英气,眉眼锋锐的高个男生:“以唯,快看,那就是我之前在摩斯利碰到的人,你那个便宜哥哥!”这两人正是江越和任以唯,他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是非常亲近的竹马关系。

    任以唯很随意地朝莫微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脸无谓地挑眉道:“你倒是记性不错,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江越摸了摸鼻尖:“感觉他变化也不是太大吧,还是挺好认的。”

    顶着任以唯有若实质的审视视线,江越笑着说道:“我记性好有什么办法呀,毕竟那会儿班里同学基本都去初中部看过他吧。不过看来你们家给得不少,你那个便宜哥哥都可以去摩斯利消费了。”

    任以唯懒洋洋地喝了一口香槟:“我妈就生了我和我姐,什么便宜哥哥,免费的我也不要。”他有些轻视地朝莫沉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那个妈可是准时准点来家里要钱,都够他那个儿子在国外读完博士了。”

    “他后来是去国外读书了?”江越记得当自己中考结束升入初中部后,某一天去高中部闲逛,却得知高中部根本没有莫微这个人。

    “谁知道。”任以唯一脸无聊,明显对于莫微这个话题没有聊下去的兴致。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啊,莫沉烟现在带着他来参加宴会,你家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啊?”江越看起来倒是比任以唯还上心。

    “在聊什么呢?”余锦尚和许世安慢悠悠走了过来,“一下子就找不到人了,原来是在这里搞小聚会。”

    任以唯靠在等人高的银色贝壳墙饰上,冲余锦尚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余锦尚也过来拿了一杯红酒,慢慢啜饮。

    江越望了眼不远处的莫沉烟:“没想到任老爷子的寿宴竟然会邀请他们。”他一边感叹着一边用手肘碰了碰任以唯,“你之前知道这个吗?”

    任以唯神色冷淡:“再怎么样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很明显,任以唯之前并不知道莫沉烟他们会参加这个宴会。

    许世安似乎有些不习惯一起背后道他人是非,偏圆润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一些:“我觉得他们看起来……”

    “不可亵玩的清高模样?”余锦尚慢悠悠接了一句,“看起来的确是挺像的。”

    许世安的脸有些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又不认识那个莫微,说不定他……”

    江越笑着揽住了许世安:“我的天,世安,你也太纯情了点吧。难道上次摩斯利一别后,还念念不忘啊。”

    “不是,”许世安反驳道,“我……我只是觉得就算他的妈妈品行不好,也不等于他也是个坏人。”

    “难道你指望一个婊子能教出清教徒来。”余锦尚笑容可亲,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文雅。“你看他这样正式的宴会,还穿这种休闲式衣服,哗众取宠说不定是想要子承母业。”

    看到许世安一脸不认同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余锦尚善解人意地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作为许氏唯一继承人的你还怕成不了他的入幕之宾吗?”许世安是许家单传的独子,从小便是作为准继承人培养的。

    “锦尚,你不要再这么说了。”江越的眉微微皱起,眼中已带了不认同,“不太体面。”

    任以唯脸上带了几分不耐,对他来说,莫沉烟和莫微就是两点藏起来的污渍,平日里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最多也就是眼尾的余光扫到过几次卑微的影子,今天却在这么正式的场合见着了,甚至打扮得光彩夺目,像是一个明晃晃的笑话戳在他面前。他倒也罢了,让他的妈妈如何自处?在这种场合和一个情妇相面而立,羞辱的人到底是谁?

    这念头一起来,他便打算去他妈妈那边,若是这女人敢给他妈妈难堪,他是不怕直接动手的。

    余锦尚看任以唯表情烦躁,将酒杯往高台上随意放下,抬脚便要走的架势,他立刻拦住了要离开的任以唯:“以唯,我知道你担心姑姑,但是太冲动的话,反而会给姑姑惹麻烦。”任以唯的母亲名叫余韵涯,与余锦尚的父亲是兄妹关系,余锦尚与任以唯是表兄弟。

    “其实任老爷子的请柬并不是发给姓莫的这两人的。”余锦尚相对于其他三人消息要更加灵通。

    “你知道还不早说。”江越有些不满地抱怨道,“说话总喜欢搞故弄玄虚这套。”

    “只能说莫沉烟这个女人的确会玩,钓到了一个厉害人物。”余锦尚慢条斯理地说着轻慢的话语。

    “厉害人物?”江越的好奇都浮在脸上了,许世安一直在时不时往莫微的方向偷偷看上几眼,任以唯眼中则是刺骨的嫌恶。余锦尚看着眼前这三人的不同表现,唇边扬起一抹轻笑:“这不就来了。”

    莫微很明显感受到旁人对他们的态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热切,莫沉烟一副从容自如的模样,像是习惯了接受这些上流人士的尊重。他们每个都言谈甚欢,从使用的品牌聊到投资的热点,无所不谈,话题不断。莫微倒是第一次知道他那日日念叨着牌局的母亲竟然有一天能将投资、杠杆、收益这类词汇挂在嘴边了,或许这些年来,她也有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变化。

    人群逐渐让出一条路,一个姿态张扬随性的男人漫步而来,在莫沉烟颊边亲密落下一吻,莫沉烟与这个男人相互亲近了一番后,那男人才像是看见莫微一般玩笑道:“这就是你那个离家出走了五年的叛逆儿子?”

    莫沉烟嗔怪地扫了对方一眼,拉过莫微的手介绍道:“小微,这个是你若叔叔。”莫微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男人,没有说话,他的脑中不禁浮现出多年前莫沉烟在一个男人臂间媚笑的场景,冷意一点点渗入身体。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上十足一个浪荡子模样。他见莫微始终沉默也不尴尬,反而搂过莫沉烟的腰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而后便朝莫微随意道:“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若明。”他的笑容有几分轻佻。

    莫沉烟极为自然地挽着若明的手,语调含笑:“小微他就是性格有点内向,给他一点时间就好。”

    “突然多出一个继父,的确是需要不少时间习惯。”若明很是随意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他没有在意莫微惊变的脸色,转而问道,“若镜已经先走了吗?”

    “嗯,他还帮我接送了一下小微呢。”

    “哦?”若明眉峰微扬,“我可不信他愿意跑一趟高铁站。”

    “就是帮小微从大门接过来,”莫沉烟笑了一下,“这孩子打车还打一半,真叫人不放心。”

    看着莫沉烟与若明在一起亲密聊天,莫微心里只是空落落一片,他试图从两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有肉眼可见的浓情蜜意。过往的所见所闻还烙在记忆中,这又是莫沉烟新找的金主吗?

    若明出现之后,前来搭话的人更多了,这些人的恭维之心几乎要满溢出来,若明意兴阑珊,只是随意应付着,大多数时候都是莫沉烟在聊,或许这个宴厅还是不够大,若明等人很快就碰上了此次寿宴的主角,任家目前的当家任程。

    任程年龄七十岁整,却是精神矍铄,容光焕发,他身边陪着的是一个容貌清雅的年轻女子,一袭白衣长裙,端庄沉静,正是任华善的大女儿,现年二十二岁的任以心,她刚从V国留学回来。

    看到莫沉烟等人,他并没有表现出莫微习惯的冷硬面目,竟是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就像是每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

    “若总,能见到您一次可真不容易啊。”任程笑着感叹道。

    “您的寿宴我自然是要参加的。”若明话语礼貌,但姿态却有种刻在骨髓中的高傲。

    任程浑不在意,还引了任以心到身前:“这是我前些日子刚从V国回来的孙女,任以心,刚拿完X大的毕业证呢。”X大是V国排名前三的名校,任程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以心,来认识一下若总,你的那个项目要是有若总一句话,想不顺利都难。”

    任以心便大大方方要与若明握手,却被莫沉烟先一步握住了:“以心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呀。”她轻轻勾出一抹浅笑,天鹅般的后颈优美笔直。任以心几不可见地轻微停顿了一瞬,还是礼貌轻握了几秒,她似乎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最终应了一句:“莫女士,久见。”

    任程笑呵呵说道:“小微也来了呀,快毕业了吧。”

    莫微看着任程和蔼的笑脸,却觉得比以往的冷面更令人不适,但他还是温声回道:“还要一年。”

    “一年,那应该是要开始实习了吧。”任程关心道,“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下,正好你姐姐现在要做一个项目,你不如一起来搭把手?”任以心听到此处,商务式的笑容不减,甚至还转向莫微点了点头。

    莫微没有回答,莫沉烟慢悠悠开口了:“阿明,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个投资项目吗?”

    若明轻飘飘看了莫沉烟一眼:“怎么,你希望我投给任家。”他语调轻松,听不出态度。

    “我哪懂这些呢,”莫沉烟嫣然一笑,“我也就是想着,如果哪天小微有自己的项目了,你可一定要搭把手呀。”莫沉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明哼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懂得占我便宜的。”话意里是显而易见的亲昵。

    任程哪还有不懂的,恰好此时,任华善夫妇也走了过来,他便对任华善道:“华善,你这个儿子快毕业了,你这做父亲的也该为他准备点什么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好像任家已经认下了莫微这个私生子一般。莫微却好像又回到了那扇紧闭的大门前,他的尊严被完全践踏后竟然又被这么可笑地随手捡起。

    任华善眉头微微皱起,而余韵涯则是面无表情。“爸……”

    “不需要。”莫微的口气很少见地有些生硬,他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都像是温水,性格柔和到会令人产生逆来顺受的错觉,很少有这么不带余地的时候,“我姓莫,任家的事我不适合参与。”